知性内省的公路诗人——德国电影巨匠:维姆·文德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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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德国电影大师维姆·文德斯﹙Wim Wenders﹚,他在八十年代真的是赫赫有名的大师级人物,三大电影节的得主:戛纳金棕榈、威尼斯金狮,外加柏林荣誉金熊奖,几乎三大最高荣誉都到手了。许许多多的知识分子或是文艺青年,都以他为崇拜的对象,不管看懂还是只是进戏院打瞌睡,反正聊到欧洲名导,他一定会是前几个被说出来的一位。他的地位要怎么形容呢?有个例子可以说明。话说当年大导演李安的《卧虎藏龙》风靡世界, 就连维姆·文德斯都极为欣赏,所以他亲自写信给李安表达赞许之意,当李安收到维姆·文德斯的信时,不可置信的说:「是维姆·文德斯!」。这样大家就可以知道他在影迷或电影工作者心中的地位了吧。

文德斯堪称国际地位上最高的德国导演之一,而且他也曾身兼欧洲电影学院﹙就是欧洲电影奖(European Film Awards)的主办单位﹚的主席,并与艺术电影巨匠沃纳·赫尔佐格(Werner Herzog)、名导法斯宾得(R.W. Fassbinder)、施隆多夫并称「新德国电影四杰」。

文德斯的作品融合了好莱坞电影的形式与类型,但却也有着强烈的自我调性,电影当中常存在着二次大战后德国对于生活中无法抹去的美国文化的矛盾情结,他曾表示:「探索德国的美国化现象是我电影的底层思维」。文德斯对美国文化的影响与憧憬,源于他小时候对于美国音乐与电影的爱好,让原本人生规划从事神职工作的他,因为对美国流行文化的热爱而放弃原先的志向。后来文德斯在弗莱堡﹙Freiburg﹚大学修习医学和哲学,之后却中断了学业,他想要成为一名画家并在巴黎修习绘画。1967年他回到德国,进入慕尼黑电影大学(Hochschule für Fernsehen undFilm München,HFF Munich)就读,1970年他拍了的第一部剧情片《城市里的夏天》(Summer in the City,1970)。

之后文德斯皆连拍了叙述年轻记者带着小女孩从美国到德国的返乡旅程的《爱丽丝城市漫游记》﹙Alice in the Cities,1974﹚、改编自歌德小说《Wilhelm Meisters Lehrjahre》描写主角逃离家乡的《错误的举动》﹙The Wrong Movement,1975﹚以及最著名的《公路之王》﹙Kings of the Road,1976﹚,统称「道路三部曲」。自此建立了他「公路电影」的形象。

其中的《公路之王》是部黑白片,描述一名放映机技师Bruno开着大卡车在德国乡间的戏院四处维修,途中结识了一个自杀未遂的医生Robert,之后两人一同在德国乡间巡回,并眼睁睁看着德国电影的没落衰退跟美国文化的强势入侵。影片曾获戛纳电影节费比西影评人奖。《公路之王》是一部沉静舒缓的作品,扬弃传统剧情片的戏剧性营造,用荒漠的公路,强调人性的焦虑疏离与孤寂感,并保留他一贯的主题「探索德国的美国化现象」。

1976年,文德斯成立「公路电影制片公司」(Road Movies Filmproduktion Inc),之后1977年的《美国朋友》﹙The American Friend,1977﹚真正地让文德斯知名度大开。这部根据帕特里夏·海史密斯﹙Patricia Highsmith﹚的悬疑小说「雷普利系列」第三本《雷普利的游戏》﹙Ripleys Game﹚改编的电影,描写一位染病将死的画框工匠乔纳森和他的美国朋友雷利间彼此利用的友谊关系。饰演雷利一角的是美国演员丹尼斯·霍珀(Dennis Harper)﹙就是《生死时速》﹙Speed,1994﹚中的大坏蛋﹚。虽然这是美国小说改编,但文德斯以欧洲观点来拍摄,虽然不得原著作者的认同,但别有作者独立的叙事观点。

1978年导演柯波拉﹙Francis Ford Coppola﹚看了他执导的《美国朋友》,特地邀请文德斯到美国执导《哈麦特》﹙Hammett,1978﹚,但在拍摄期间两人的合作并不契合,后来文德斯把在拍《哈麦特》时的感想创作了一部《事物的状态》﹙The State of Things,1982﹚,剧情描述一组电影工作人员来到葡萄牙海边,计划重拍美国B级片之王罗杰·柯曼(Roger Corman)的名作《世界末日》﹙Day the World Ended,1955,﹚,没想到在拍摄中途投资人发生了状况。电影真切地反映了B级电影在拍摄过程中所遭遇的种种困境与荒谬,以及文德斯个人到美国拍摄时在文化上的冲击,本片获得威尼斯国际电影节金狮奖最佳影片,罗杰·柯曼本尊也特别在片中客串演出。

后来文德斯开拍了他至今最知名的作品《德州巴黎》﹙Paris, Texas,1984﹚。本片是美国知名作家山姆·夏普德﹙Sam Shepard﹚所写的剧本,影片开始是个落魄男子漂泊在美国西部的一片苍凉荒漠中,但不知道要走去哪里。而片名《德州巴黎》指的不是法国的巴黎而是德州的一个城镇,讲的是一个男子自我放逐后与家人重新建立情感的电影。这部作品将文德斯的公路电影特色发挥的淋漓尽致,呈现人际间的疏离与自我放逐,弥漫着一种感伤的诗意美学,影像呈现极为迷人。

影片最经典的是后段男主角跟久违的妻子隔着玻璃沟通,恰似银幕原理般的交流。片中雷库德﹙Ry Cooder﹚令人神迷的吉他拨弦,将影像与音乐完美结合,且交织出抒情动人的篇章。当年嬴得戛纳电影节金棕榈奖最佳影片,一代电影大师的地位几已确立。

之后文德斯返回德国拍摄德国片《柏林苍穹下》﹙Wings of Desire,1987﹚,影片描述天使总是以旁观者的角度去凝视观察人们,并深入内心倾听人的心声。天使达米尔对这种日子感到乏味,他希望能够感受那种真实的七情六欲,无意间他爱上了马戏团的表演者,决定下凡体验。

本片以黑白画面处理神的世界,而以彩色影像来呈现真实的人间气息,电影充满着导演哲学式的人性辩证,镜头运动流畅圆滑,象征天使轻灵般的自如游走。人与神的交会,在文德斯的手上散发出温煦的光彩,用如诗如画来评价本片一点也不为过。文德斯以本片获得戛纳电影节最佳导演,后来好莱坞也翻拍成《天使之城》。

之后文德斯恢复喜爱的「公路电影」主题且尝试科幻题材,并邀请了众多大明星例如威廉·赫特﹙William Hurt﹚、让娜·莫罗(Jeanne Moreau)、山姆·尼尔﹙Sam Neill﹚等,拍摄的《直到世界尽头》(Until the End of the World,1991),影片再借由一颗核子卫星的失常,造成世界末日的危机,呈现对现代科技文明的省思。导演带领观众横跨了四大洲7个国家20个城市。

这部后现代风格的电影,有着更重分量的流行乐,呈现出影像纪录的一种沟通思考,不过反反响平平。之后文德斯又重剪了五小时的导演版。后来到了1993年,文德斯开拍了经典作《柏林苍穹下》的续集《咫尺天涯》﹙Faraway, So Close,1993﹚,描写另一位天使卡西尔也下凡来帮助人类,所以他让亲人得以重逢,并破坏黑帮商人私藏的军火,但最后死于枪下…。

虽然最后以马戏团的缆绳如天使般空降,解救小女孩的场景令人印象深刻,文德斯稳当的叙事技法依旧,运镜的流畅也依旧,但影片的原创性及手法上却不如首部,节奏也略显沉闷。不过最可惜的还是收尾的黑帮戏路急转至商业元素,戛纳电影节的评审团大奖是过誉了些。

接下来文德斯再度拍摄一部音乐电影《里斯本的故事》﹙Lisbon Story,1994﹚,叙述一位录音师因导演好友的请求到里斯本去进行录音工作,但好友因故而失踪,但他仍依其所托,自行展开了录音的工作,最后感动了好友,共同完成了创作。电影无论是叙事方式和风格与以往都略有改变,较为轻松惬意,是初次观赏者的入门首选,并被文德斯自喻为最具娱乐性的作品。影片的另一个成就,就是介绍了葡萄牙圣母合唱团(Madredeus)的动听的天籁乐音让世人知悉。

之后的《云上的日子》﹙Beyond the Clouds,1995﹚则是当时已82岁的意大利导演米开朗基罗·安东尼奥尼﹙Michelangelo Antonioni﹚的复出之作,并在文德斯担任执行导演的协助下,完成这部电影。电影分成四段结构,描述一位导演到各地寻找创作灵感的过程。影片内容探索男女的情爱与寂寞,但过于晦涩,严格来说是安东尼奥尼的作品。两位电影大师在片厂时常有摩擦但却又折服于彼此的才华,事后文德斯还将拍摄过程写成《和安东尼奥尼一起的时光》﹙Die Zeit Mit Antonioni﹚一书。

1997年文德斯又到美国拍摄的英语片《终结暴力》﹙The End ofViolence,1997﹚是他尝试新科技题材的开始,探讨着广设监视器与媒体暴力的问题,影像呈现别具新意,也获得了德国电影奖的最佳导演。后来文德斯继《寻找小津》﹙Tokyo-Ga,1985﹚、《都市时装速记》﹙Notebook on Cities & Clothes,1989﹚之后再度尝试纪录片题材的《乐士浮生录》﹙Buena Vista Social Club,1999﹚。

文德斯平实到几乎单调的影像手法,将几位古巴国宝乐手的悠远生平娓娓道来,并将古巴与美国间的长久以来的爱恨情仇渗入其中。不过最精彩的还是几位老乐手的动人演绎,没有他们这些老灵魂的血肉注入,本片应该就只剩枯寂的躯壳了。本片也替文德斯获得了唯一的奥斯卡提名。

后来文德斯又回到英语片的拍摄,《百万美元酒店》﹙The Million Dollar Hotel,2000﹚由大明星梅尔·吉布森﹙Mel Gibson﹚主演,剧本是由伟大的摇滚乐团U2的主唱Bono构思而成。叙述的是住在酒店的一群边缘人,发生的光怪陆离的人性故事。影片从故事主角自酒店的顶楼一跃而下开始,彷彿人间百态的缩影,充满世界末日的氛围,处处有着文德斯耽美诗意的作者印记,跳楼自杀一幕慢镜头,相当震撼。获得柏林电影节评审团大奖。

2004年,文德斯继续拍摄了《别来敲门》﹙Dont Come Knocking,2004﹚,这部再度与山姆·谢夏普德合作的作品,一部融合了他擅长的公路电影与家庭通俗剧。讲述了一个过气明星寻找未曾谋面的儿子,展开的一段自我救赎的旅程。文德斯精炼娴熟的叙事手法深刻呈现主角的孤寂的心理层面,奥斯卡影后洁西卡·兰芝在片中有精彩无比的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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